会议室里烟雾缭绕。
    江屿靠坐在长桌主位，手里玩着一枚子弹。老鬼坐他右手边，罗纳帮忙点燃了支烟，那儿门被带上后，这屋里才算是自己人说话的地方。
    阿斌已经将纳万根岛的所有情报投屏：“前几日警方联合搜救队伍，突破禁区外围两道防线，进入核心区边缘，但地下通道入口复杂，他们暂时不敢深入，周强便趁机把人带了走。后续警方攻入禁区楼栋，搜出了叁具尸体，其中两具成年女性，一具婴儿。”
    江屿皱眉，“哪来这么多的尸体？”
    “一个是之前负责运毒的妇人，一个是巴图的妻子，陈奇顺手都给处理了。那婴儿……”阿斌顿了顿，“他打算制作古曼童，还没完成警察找上了门。”
    “本地警方目前仍在岛上固守，工厂设备已被警方搬空，制作咖啡的原材料收缴，一些没跑脱的工人们也都被警方带走调查。”
    如果只是普通设备，那没什么。江屿抬眼：“陈奇被捕有什么情况。”
    “押走前给了讯息。”阿斌说，“制毒设备未被完全销毁，但关键原料储存区已被局部爆破，痕迹未能清干净，仍有被警方溯源查获的风险。”
    老鬼接话：“我们还有叁十余军人在岛上，武器充足。”
    江屿没吭声。
    于是阿斌继续汇报：“周强在外岛杀死两名九洲警察后，剩余警力撤回曼城，他们大使馆已经发布外交照会，要求逻国政府72小时内给出答复。周强走的水路，目前九洲警方正在调人重组指挥系统，边境口岸加强了追击检查，所有出境车辆都要开箱。而外岛处于真空状态，不过海面有两艘巡逻艇，全天候监控航线。”
    以周强个人实力而言，并不用担心落入警方手里，只是带了个不安分的“炸弹”，难免行动不便。
    江屿把子弹立在桌上，指尖压着。
    沉默两秒，他开口：“试着看能不能联系上周强，有必要的情况下，让他直接弃人。”
    众人愣了一瞬。
    阿斌说：“周强那边最后一次联系是六小时前，发送坐标人在柬埔寨海域。他用的卫星电话，我们只能接收。”
    言下之意，倘若周强未能及时发来坐标，那就是出事了。
    江屿看了眼时间，“距离下一次坐标还有多久？”
    “八小时。”
    子弹清脆一声响倒在桌面，江屿后仰靠着椅背，双手交叉在腹部。他盯着投屏，脸上没什么情绪：“今早遇袭现场调出来。”
    闻言阿斌敲打键盘，调出一张照片投影在墙上。
    长山道的残骸实况。
    “确认是伯爵那边的安排，我们的人刚一锁定目标，立刻就有敌方战机赶来支援，属于缇查管辖的武装空防部队。”
    目标动机很明显，一场蓄谋已久的半路劫杀。
    阿斌说，“对面提前得知了出狱时间和路线，我查到昆蓬送童颜上车之后，缇娜就去了安排。”
    江屿冷笑一声。
    已经没有什么值得震惊，他干脆地问：“江怀之什么情况？”
    “应该不知情。”老鬼灭了烟开口，“他让昆蓬送你回老宅，是想把你按家里避风头。缇娜半路动手，他也被摆了一道。”
    江屿没什么好说的。
    聪明反被聪明误。
    接着老鬼又说：“这次没成，缇娜不会罢手，她想要是江家资产，而遗嘱在江怀之的手里，缇娜怕有变数就只能先解决你。伯爵既然默许了这次行动，说明他们已经连心。”
    话意是要他也一条战线，但江屿却沉默。
    对于江怀之插手帮助，他没感到半点感激，反倒认为坏了事，将局面弄得更加糟糕。
    主要把童颜送上怀特的车，无论用意何为，都难以领情。
    归根到底，父亲不信任儿子，儿子也不稀罕父亲那点微薄的好心。
    “昆蓬人还活着没？”江屿问。
    “导弹袭击后他的车冲出山道，人不见了。”
    可能死了，可能跑了。
    “目前的基本情况就是这些。”阿斌的视线从电脑屏幕移开，“现在被叁方围堵，警方暂时攻不过来。但如果和伯爵联手……”
    阿斌没有往下说。
    江屿自是明白。
    这处原先为江正诚的地方，后来江屿抢到手。江正诚跟伯爵本就有旧往来，对这里的地形布局多少知情，不然早上那场围剿，也不可能来得这么快，这么准。
    联合军会不定期更换驻军基地，只是这时候正好在此，现在各方盯得紧，撤离的工作还需从长计议。
    主要，江屿垂下眸。
    不知道是在手腕上的佛珠，还是在虎口的伤疤。
    周强还没汇合。
    “哥哥。”一直站着的少年忽然喊了声。
    江屿看向他。
    罗纳原地不动，耳朵上挂着耳麦，说道：“干爹让我问，后山那个小兔崽子他玩腻了，怎么处理。”
    江屿没答话。
    阿斌先问了句：“巴图的侄子吗？”
    “对。”老鬼搭腔，“一开始陈奇那儿没出结果，把人带过来给莱奥瞧见了，他什么性格屿你清楚，而且罗纳说那小子嘴硬，什么都问不出来，莱奥就给玩上了。”
    话说得含糊其辞，其实是莱奥性格孤僻，当雇佣兵的时候一直处于二名，非必要的情况下，不愿和江屿打照面罢了。
    然而罗纳听了那话，站出来纠正：“我说的是，他什么都不肯说，不是问不出来。”
    江屿挑眉，“有区别？”
    “有。”罗纳拧紧眉毛，“问不出来是我们没本事，不肯说是他骨头硬。”
    确实如此。
    罗纳想了想，又说：“我看见那小兔崽子的时候，他只剩半口气，干爹玩他，喊是喊，就是没求饶，也不交代任何事。”
    江屿冷笑，“你觉着他该交代什么。”
    “交代他怎么上岛的。”罗纳有什么就说什么，“是不是和童颜接头，互相配合，出卖了哥。”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此话一出，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。
    阿斌和老鬼同时看了眼主位的男人。他从进门就没有太大情绪，这会儿终于有了点儿反应。
    就是，脸色差到要杀人。
    罗纳浑然不觉男人看着自己意欲何为，他迎面对视，眉毛拧得更紧，表情愈加严肃。
    瞧着非常欠揍。
    就在这时，传来了敲门声。
    男人沉着脸一动不动，阿斌有了机会缓解紧张，说了声：“进来。”
    下一秒，门缓慢地打开，只露出一道缝。
    秦天柱探头，依是畏畏缩缩：“江先生，医生说童小姐醒了。”
    定格在少年脸上的目光终于移开，江屿看他一眼，脸色仍不好看：“她说什么了？”
    “没说话，坐床上一直掉眼泪。”
    江屿起身往外走。
    正巧碰上奇亚忙完回来，嘴里嚼着口香糖，碰上面他手一抬。
    “哟，Boss开完会了，去哪儿潇洒？”
    吊都没吊。
    奇亚纳了闷，看了看旁边比自己矮半个头的陌生面孔，又把门一推，看了看会议室里的叁个人。
    “你们谁惹Boss不开心了？”奇亚大步进去，一屁股坐椅子上翘起腿，“哎，还好我慢回来一步，要不然得邀我去见上帝了。”
    阿斌随口回了句：“回回来晚，工作汇总别忘了。
    “听你们复盘我会打盹，一天不写不打紧。”奇亚掏了掏耳朵，“Boss是不是又开始说教个没停了？”
    原本无人想搭理这碎嘴子，奈何有个年纪相仿的少年，同样对男人方才的态度感到纳闷，找到了共同话题。
    “今天话很少，基地抓来一个小兔崽子，骨头硬得很。不过应该又是那女孩惹他不高兴了。”
    “又？”奇亚来了兴趣，侧过身看着站身旁的人，“漂亮吗？几岁？胸大不大？”
    只见罗纳眉头皱得可以夹死苍蝇，自顾自地说着：“哥把她救回来，第二次救她了，但是她好像……”
    话未说完就被打断。
    “什么——”
    奇亚夸张得很，那道尾音拖得极长。
    “把我从墨西哥喊过来，就为了救个女人？”他闭了闭眼，“哦我的上帝，我才交上16岁的小女朋友还在酒店房间等我回去，不知道她有没有带老白男滚床单，那上面还有我的精液。”
    喋喋不休，吵得会议室里的人脑袋疼，阿斌摇着头合上电脑。
    老鬼也坐不住了，起身路过奇亚身旁，拍了下他的后脑勺：“一个两个说不出一句正经话，还好意思叫别人小兔崽子。”
    奇亚更加纳闷。
    然而罗纳就站旁边，老鬼紧着也拍了他的后脑：“小兔崽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