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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于 2025-02-10 14:5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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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万瑜现在好的很, 这是有记忆以来, 过得最好的日子了。有地方住, 有工作, 有喜欢的机车, 最重要的是有那个人在身边。
    日子好的像梦幻,她真怕一睁开眼, 这一切像泡沫一样消失了。
    ce集团的面试她没有报希望, 那样高逼格的一个公司,能让她去面试, 她就已经受宠若惊了, 没想到竟然杀入复试,拿到了offer。
    接到人事经理的电话让她上班的时候, 她是懵逼的, 不是说她不自信, 而是没想到第一次面试就把工作妥妥的搞定了。
    自然是欢欣雀跃, 周一,穿了一套职业装,化了妆,收拾的漂漂亮亮的就去上班了。
    设计部是按照项目分组的, 她被分到也一个c组, 组长是个三十五岁的男人, 自毕业就在ce集团, 兢兢业业, 没有出过错, 也没有特别出彩。
    人倒是好相处,但是做事有点磨叽,五分钟完成的工作能拖半个小时,导致下班了,工作还没完成,拖到八点才下班。万瑜身体里那股子兴奋劲被磨得一干二净。
    一周下来,最早的一次下班是七点,万瑜想去死,她是急性子,做事情干净利落,拖拖拉拉的,像挤牙膏,急的抓耳挠腮。
    她一个新人也不敢有怨言,跟着组长的慢节奏,一点儿脾气都不敢有。心里的小人跳起来骂,万瑜你个懦夫!
    周末,赖在床上不想起,她突然怀念在精神病的日子,聊天打屁,一天晃晃就过去了,简直不要太幸福。
    蔡毅城一身米色的居家装,头发自然下垂,又帅气又清新。他在烧早饭,手机响,也没留意,等看的时候,有好几条信息,都是沙瑶发来的。
    ——我姐姐的电话不通,麻烦你告诉她,爸爸也是她的,不是我一个人的。
    ——我知道她上班了,爸爸缺钱,让她给爸爸汇钱。
    ——她不能看我好欺负,总欺负我,自己逍遥快活,不管爸爸的死活。
    蔡毅城走到卧室,看万瑜的手机,她的手机开着,遂,回道:“你自己跟她说,她手机开着。”
    万瑜的手机开始跳信息。
    ——万瑜,你是女儿要尽孝道,父亲年纪渐大,他需要人照顾。
    ——我知道你嫉妒我,可这跟父亲没关系,你不能迁怒他。
    信息还在继续,万瑜捂着被子,不胜其烦,微信的声音就像魔音,声声直达心间,气呼呼地掀开被子,拿起手机,直接摁掉。
    蔡毅城拨开她脸上的头发,“沙瑶的意思是你爸爸缺钱。”
    “哼,肯定又开始赌了,狗改不了吃屎,迟早有一天害死他。”
    “不打算管?”
    “管什么管,从我十八岁,他们就没管过我,读书的费用,生活费都是我自己赚来的钱,除了这身皮肉,他们什么都没给我。赌赌赌,赌死算了。”
    蔡毅城轻笑,扶着她的肩膀,让她靠在自己身上,“好了,别气了,起床吃饭吧。”
    万瑜勾住他的脖子,脸在他的胸前蹭,“你是不是觉得我太不孝顺,太苛刻,不近人情?”
    “你是成年人,做事有自己的准则,我相信你。”
    “这么轻信人,小心被骗。”
    “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子啊。”他轻刮她的鼻尖,横抱起她,“去洗脸。”
    “哎呀呀,你这么宠我,我简直太幸福啦,来奖励一个。”万瑜使劲在他脸上亲了一口,搂着脖子,笑眯眯的。到了洗手间也不下来,哼哼唧唧地撒娇。
    蔡毅城轻笑,由着她闹。
    万瑜像拧麻绳,住进来一周,俩人虽也同床,还没有越过那道线,每次她想进一步,蔡毅城就打住,死活不同意。她真不明白,这男人的意志力怎么强悍,他越是拦着,她心里就更痒。
    此刻,也不老实,在他的脖子间嗅来嗅去,想一只萨摩耶,哈哈地伸舌头。
    蔡毅城脸红心跳,手上没了力道,赶紧放下她,压在洗手台上,“你再不老实,今晚就让你睡沙发。”
    “我不信,你舍不得。”
    万瑜眼睛直勾勾的,嘴角的梨涡深不见底。
    蔡毅城无奈,揉揉她的头发,拿起牙膏,挤了一颗黄豆大小的牙膏在牙刷上,塞到她手里,又拿起牙杯接水,“刷牙。”
    万瑜边刷边笑,大眼睛湿漉漉的,一会儿,嘴边就起了很大一团牙膏沫。她的头发乱糟糟的,穿着印花睡衣,脸上还有一些油光,但是不影响她的漂亮。
    有人按门铃,一声声的铃响,有些刺耳,蔡毅城去开门。
    门外站着一个年近六十的男人,男人的脸上沟沟壑壑,蒙着一层灰尘。衣服上打着补丁,好在还干净。
    “您找谁?”
    “请问这里是蔡毅城的家吗?”
    “我就是,您是?”
    男人神情激动,一下子抓住了蔡毅城的手,“顺子,我是你爸爸。”
    蔡毅城如被蜜蜂蛰了手,瞬间抽了回来,身子抑制不住地发抖,声音轻颤,“你说你是谁?”
    男人开始流泪,眼泪流进了沟沟壑壑里,像下过雨后,小河沟里汪着水, “我是你爸爸呀,顺子,你出生不到两岁,家里穷,养不起,就把你送到了孤儿院。”
    “你凭什么说我是你儿子?!”蔡毅城紧握着门把手,情绪激动。
    “你的右肩甲骨处有个胎记,形状像桃花的花瓣。”
    砰——
    蔡毅城关上门,靠在墙上,左手扶着右肩。眼泪哗哗地流,为什么现在才来找他?年少的日子一幕幕浮现在眼前,被人嘲笑,被人看不起,寄人篱下,他的生活中没有快乐两个字。
    他已经习惯了,还来干什么?!
    万瑜快步跑过来,抱住蔡毅城。蔡毅城像个孩子,在她怀里啕号大哭。万瑜一下下顺着他的背,不言不语,眼泪顺着脸颊流。
    我们都有不想回忆的往事,我们都是被抛弃的孩子,我们不怕,我们还有彼此。
    “我不是他们亲生的孩子,我是养子。”再开腔说话,蔡毅城的嗓音沙哑。
    那年,蔡品良夫妇去孤儿院领养孩子。
    两人结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,去各大医院都看了,两人的身体都没问题,可偏偏怀不上孩子。
    叶欣研着急,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,说是领养个孩子,这个孩子会带一个孩子过来。她将信将疑,带着试试看的心情去了孤儿院。
    孤儿院里的孩子都是有残疾的,身体健全,智商健全的很难找。
    找了好几家孤儿院,终于在一家偏僻的孤儿院里找了一个健全的孩子。
    那孩子就是蔡毅城,当时蔡毅城三岁,大大的眼睛,眼睫毛又弯又翘。因为营养不良,很瘦小,小细胳膊还没有成人的两指宽。
    叶欣研一下子就喜欢上他了,办了手续,把他领回了家。
    一开始的时候,两口子是真心对他好,好吃的,好玩的,只要他想要,眼睛都不眨地买给他。
    蔡毅城六岁那年,叶欣研怀孕了。叶欣研和蔡品良都很高兴,认为都是蔡毅城带来的孩子,做b超又知道孩子是男孩,对蔡毅城越发的疼爱,连带着给儿子起名字也起了个相近的。
    蔡毅城一直以为他会这么幸福的生活下去,可是随着蔡翌宸的长大,他发现,叶欣研对他越来越不好。电视里演的那些虐待孩子的伎俩,几乎在身上演了一遍。
    一开始,蔡毅城还会哭,他觉得委屈,试图争辩。
    后来发现,无论他做了什么,叶欣研都会找到惩罚他的借口。他学会了沉默,学会了默默忍受。
    在蔡翌宸生日的时候,他只能远远看着;自己过生日的时候,他偷偷藏在角落,给自己唱生日歌。
    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中,当他拿着优异的成绩单时,心里是高兴的,因为蔡品良还是会给他奖励,蔡品良在家的时间不多,他对蔡毅城的态度自始至终都没改变过。
    蔡毅城是感激的,偷偷藏起成绩单。却不小心被蔡品良发现,称赞他,同时将儿子训斥一番。
    蔡翌宸就是那时候不喜欢他的,因为有他在,自己总是显得特别蠢笨。打那开始,蔡毅城再也不拿成绩单回家。
    高中时期蔡毅城就住校了,离开了那个家,他反而能自由自在。
    无数次,他都梦到亲生的父母来接他,带他去游乐场,给他过生日。
    一次次的失望过后,他明白,一切都是他的幻想。
    当他逐渐遗忘,说服自己接受命运时,他却找上门来了。
    命运就是要这样捉弄他吗?
    万瑜的心一抽一抽地疼,她知道蔡毅城和家人的关系不好,蔡翌宸对他也是颐指气使,可她从未想过他是养子。
    她知道不被父母喜欢的感觉,看到别的孩子被父母抱在怀里,那种渴望会更加强烈。
    他们不知道,年幼的他们,即使一个小小的挫折也有可能击垮他们娇小的身躯。
    在大人看来无所谓的事情,他们要走出来,却要使出浑身的力气,那个时候,特别想有父母在身边,哪怕一个拥抱,一个微笑,也会让他们的心里充满了力量。
    他的路同她一样艰难。
    “毅城,你看,你还有生父来找你,我呢,生父就在身边,还不一样过跟你一样的少年时光。来,把你生父请进来,我们问问他,为什么要抛弃你?”
    蔡毅城的生父依然站在门口,固执地像一颗努力钻出水泥地面的小草。
    万瑜倒水给他,男人局促地搓着手,也不敢坐,就那么杵在客厅中。
    “叔叔,您坐。”
    “不不,我太脏了。”
    蔡毅城蹙眉,“让你坐你就坐。”
    “哎,我坐。”他只坐了半拉屁股,双腿并着,手放在膝盖上,板正的像个小学生。
    “叔叔,能介绍下您自己吗?”万瑜坐在蔡毅城身侧,握住他的手,他的手心里全是汗,手指微微地颤抖。她紧了紧手,掌心的温度炽热。
    “我叫田家富,是望其乡下河村人,我和我老婆生了五个孩子,顺子,不,毅城是老三,那年村里闹饥荒,又穷,没有饭吃,男孩子又吃的多,养不起,我和老婆一合计,就把他送到了乡里的孤儿院。
    顺子,不,毅城,我们把你送走后,没几天就后悔了,哪怕咱们一家人全饿死了,也比把你送走了强啊。那天,天一亮我和你娘就去找你啦,可是院长说你被人领走了。你不知道你娘当时就哭晕过去了,这么多年,她一说起你就哭。”
    蔡毅城歪过头,抽了下鼻子。
    万瑜拍拍他的手,“叔叔后来就没找过毅城吗?”
    “找过啊,怎么没找。院长给了我们蔡家的地址,可是太远了,我们没有钱买车票,想着他们有钱,毅城跟着他们肯定不会吃苦的,等他再大一点儿再来接他,谁知道这一耽误就是这么多年。”
    “叔叔是怎么知道毅城住在这里的?”
    “哎呀,要不怎么说城里人心眼好呢。这不,前几天,有人打电话到家里,说是毅城大学毕业了,在城里买了房,还当上了医生,我们高兴啊,就想来看看,他就把地址给我们了。”
    “能跟我说说给你打电话的是谁吗?”
    “听声音像个小伙子,我问他啦,他说是毅城的朋友,还给我发了他的照片,对了,还有小时候的照片,变化这么大,我还真不敢认。”
    “您没问他叫什么?咱们可得好好感谢人家。”
    “问了,可他没说。”
    “那他用什么给你发的照片啊?”
    田家富摸出来个老人机,机身破损,漆都掉了,粗糙的手,摁着小巧的手机键,摁啊摁的,调出来一张照片。照片是翻拍的,像素不清楚,照片上的小男孩戴一顶鸭舌帽,抱着一只跟身体差不多高的玩具狗,笑的很欢乐,露出两只尖尖的虎牙。
    万瑜拿出手机,把对方的电话号码输进去,“是本市的号码,我让我朋友查一下。”
    电话号码很快核实,是个新号,用假身份证买的,已经停机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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